买不起老同兴

系统赶紧狗带吧

Chapter    8

      游惑面无表情,于闻想了想,还是把他哥从答题墙前面拉开,换了个话题:“不说这种不高兴的事了。除了答题,我们还干了点别的。”

      事实上,答题墙更新之后,他们就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题目说:这是猎户甲的小屋,他有13套餐具,但食物只够12个人吃。但他们找遍了阁楼、橱柜、瓶瓶罐罐,一没看到猎户甲,二没找到一份餐具,至于食物……更是做梦。

     “我们找了两个多小时。”于闻丧气地说,“就这么个小破屋子,两个小时啊!可想而知,真的翻遍了。什么都没有,狗屁题目。”

      游惑问:“确定全都翻遍了?”

     “其实也不是。”旁边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竹竿男人咳了几声,插话道:“有两个地方没碰。”

      他抬起瘦骨嶙峋的手指,指着那两间锁着的房间。

     两扇房间门上,一个挂着母鸡,一个挂着公鸡。脖子扭曲着,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看着窗外。可能是那两只鸡模样诡异,每次叫起来,不是违规就是收卷,所以没人敢碰。

      “我们找过钥匙,没找到。”游惑点了点头,走近细看了两只挂锁,又转头扫了一圈墙壁。于闻生怕他哥抄起斧子劈门,连忙道:“哥!我玩过的游戏比在座所有人都多,这种上了锁的门,最好别硬来。”

      游惑凉凉地问他:“我看上去像智障?”

     于闻缩回脖子,不敢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讪讪地说:“那你为什么要看墙?”

    “猎具都有谁动过?”游惑问。

     众人闻言,目光都移向纹身男。

    “操,他妈的看我干什么!”纹身男被看得窝火:“之前冤枉老子藏刀,这次又要冤枉我什么?”

     “冤枉?”游惑皱眉。

     “那么多人滚一起,谁他妈知道刀从哪里掉出来的。”纹身男骂骂咧咧了几句,烦躁道:“服了,跟你们这些傻逼解释不清!”

     游惑凉凉地看着他。

     纹身男:“……”

     静默两秒,纹身男说:“算了算了,你他……你要问什么,问!”

      游惑冲墙壁一抬下巴:“把你弄下来的猎具挂回原处,我看下位置。”

      纹身男瞪着他:“我有病吗?摘下来还要挂回去?”

     三分钟后,纹身男兜着一兜猎具,一一挂回原处。游惑插着兜,跟在后面。

     “我又不是狗,你能不能别一副遛大街的样子?!”纹身男不满地骂着,但还是老老实实把最后一样放了回去,然后隔空啐了一口,走开了。

      “哥,猎具怎么了?”于闻问。

      游惑指着最后这扇墙说:“有两个空钉子。”

      “所以?”于闻依然不解。

      “钉子上挂的东西去哪了?”

      屋内安静了一下。

      忽然有人说:“是啊……少了两样东西。没人私藏吧?”

      众人纷纷摇头。

      老于:“之前就那样了。”

      大家看着他。

     “就……考试之前,我不是要出门转一圈吗?”老于冲游惑说,“你在睡觉,我就没叫你。出门的时候我想看看屋子里有没有伞,当时这两个钉子就是空着的,我确定。”

      “你的意思是,从我们进屋起,就有两样猎具不在了?”

      “那在谁那里?”

      “猎人甲?”于闻猜测道,“所以……其实是有猎人甲的,只不过他不在屋子里,而是出门打猎了?”

      众人有点慌:“我们又不能出门,他不进来,我们怎么找到他?”

      游惑:“时间没到。”

     不知过了多久,橱柜上的时钟轻轻跳了一格。北京时间,凌晨四点整。

      突如其来的鸡鸣惊得大家一个激灵。他们猛地坐起身,面面相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迷迷瞪瞪睡着了。

      于闻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稍稍清醒一些。他刚放下手,就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嘘——”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轻声问:“你们听见没?”

     “什么?”老于瞪眼看着儿子闹鬼,一头雾水。

     “没听见?”于闻说,“就……一种咯吱咯吱的声音。”

      屋里倏然安静下来,没人敢动。所有人都一脸惊疑,屏息听着动静。果然,过了大约几秒。咯吱咯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所有人都听见了。就像是……雪地里,有什么东西拖拽着某个重物。

      那个病号竹竿儿突然打了个手势,指着窗外,无声说:“这边。”

      他嘴巴还没来得及闭上,屋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黑黢黢的影子从门口投映进来。接着,一个白脸人拽着一根麻绳子进屋了。

      他骨架很宽,个子却不高,脸像过度曝光的纸,眼睛也很奇怪,黑色的瞳仁部分太大了,以至于眼白所剩无几。他勾着背,一点点卷着绳子,腰间挂着的宽背刀和小陷阱圈叮当作响。屋子里没人说话,众人眼睁睁看着他把一个麻袋拖进屋,然后关上门。

      直到这时,他才转头看向炉火,漆黑的眼睛眨了两下:“啊……真好,来客人了。”

      众人:“……”

     来闹鬼的这位,就是他们等了很久的猎人甲。他缓缓搓着自己的手说:“这两天大雪封山,我就知道又有食……唔,又有客人要来了。”

      客人:“……”

     “外面可真冷啊。”他轻声慢语地说:“雪堆得太厚了,大家都躲起来了,几乎找不到猎物。我花了很久很久,才挖出来一只。”

      他踢了踢那个麻袋,冲众人殷勤地笑起来,嘴几乎裂到了耳根:“你们运气可真好,赶上了我的饭点。”他又叹了口气,解释说:“没办法,雪山上东西太少了,总是隔很久才来一群。我得勒紧肚皮,才能活下去。所以我一天只吃两顿饭。”

      “早上4点一顿,下午4点一顿,跟我共进美餐的机会可不多。”他看着橱柜上的钟说:“哎呀,正是时候。你们在这等了这么久,一定饿狠了,我都听到你们胃里的声音了,是不是迫不及待了?”

      客人:“……”

     “你们一共几位来着?”他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按人头数过去,“老太婆、病秧子、小流氓、酒鬼、酒鬼儿子……”没有一个称呼是好听的,但凡被他数过去的人脸都绿得很。

      他数到游惑的时候顿了一下,不太高兴:“怎么还有一个睡不醒。”

     “算了。”猎人甲被搅和了兴致,转头看了一眼答题墙的题干,说:“听说一共有13个人,但我的食物有点少,只够12位,真遗憾。”

      他说着,舔了一下嘴唇:“我是真的饿了。不过你们还要稍等一会儿,我得准备准备。我可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客人。”

      于闻:“……”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娘的猎人。

     猎人甲弯腰抓起麻袋。麻袋看上去特别沉,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众人也不太想知道……他拖着麻袋走到屋子一角,在挂了母鸡的屋子前停步。钥匙叮叮当当一阵响,猎人甲仔细挑出一枚,打开了屋门。

      一股腐朽的怪味散开来。很难形容那种味道有多难闻,就像是坏肉、灰尘和腐烂的木头堆在一起。

      那个挂着母鸡的房间,大家一直以为是卧室。现在才发现,那其实是一间厨房。

     里面有一个长长的案台,躺个人上去不成问题。而另一边是红色的长木柜,柜子上挂着好几把锁。

      猎人甲冲众人笑了笑,又鞠了一躬,说:“稍等,很快就好。”

      然后关上了屋门。

      炉火边沉寂了好半天,有人惊惶地说:“我不想吃饭,我想回家。”

     “谁他妈不想回家!”纹身男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人堆里,可能也怕那个猎人甲,“回得去吗?你有本事现在开门冲出去!”

      ·

     游惑突然抬起长腿,对着他就是一脚。一瞬间,天旋地转。

      接着就听“啪”的一声,他那张大白脸就摔到了地上,跟他一起摔下来的,还有他手里的那只高脚杯。

     “……”猎人甲盯着杯子碎片茫然了两秒,眼睛陡然瞪大,满是惊恐。

      屋子里没有人敢动。所有人都维持着某个姿势僵在那里,目瞪口呆。

      紧接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半夜鸡叫又来了!四个多小时没动静的答题墙上,又多出来一句话。

     违规警告:违反考试要求,已通知监考。监考官:001、154、922.

      众人:“……”

      于闻瞪着答题墙,傻了半天,突然有点心疼监考官。

      树林深处的小洋楼里,922抓着一张通知单跑进了办公室。

     “老大……”

     秦究皱起了眉,第一反应是去看钟。

     “别看了,刚送回去一小时。”154一脸木然。

      秦究短促地笑了一声,不知喜怒:“这回又是什么?抢着答题?”

      154摇了摇头:“不是,比这个严重一点。他搞死了题目。”

      秦究:“搞死了什么?”

      154面无表情地说:“您没听错,题目本人死了。”

      秦究:“……”人才啊……

      跟上来的922一脸懵逼:“题目还他妈能死?怎么搞的?”(922——世界上另一个我)

      挂在门上的公鸡又一次扭转脖子,盯着窗外叫。

      三位监考官披雪而来,一进门便寒气扑面。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屋子里的老弱病残们脸都木了。

      154脸更木:“我们又收到了违规通知。”他摸出了一张纸条,说:“通知上说,某位考生——”

     “某位看着乖巧但屡教不改的考生。”秦究一边摘手套,一边戏谑地补充着。

      154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有问题?”秦究挑起眉。

      154:“……没有。”

      游惑:“……”老婆和别人言笑晏晏把老公忘了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154生怕某监考官和某考生当场打出血,毕竟某考生正一动不动的顶着自家老大。而后154连忙绷着脸说:“——某位考生违规答题,致使该题中的主干部分——”

      922:“就是猎人甲。”

      154:“……当场身亡。这种情况目前比较罕见——”

      922:“闻所未闻。”

      154:“……我们需要做个询问调查,希望你们解释一下。”

      922:“主要指个别考生。”

      154闭了一下眼。看起来是个病秧子实际上武力值爆表的老大成天拉仇恨,成天傻乐但是厨艺不错的同事脑子有问题。

      他缓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收起来。对众人说:“猎人甲在哪里?

作者:我是不是好久没有更新了?

假如江停有个喜欢闻劭的弟弟

Chapter    12


     高二三班班级门口,上午第一节课就站了三个人。 

     “够意思啊,”贺朝卡了个死角,一边冲电一边抓着手机玩换装游戏,低着头说,“舍不得我?”

      谢俞站在他边上,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回应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单音节词:“呵。”

     贺朝:“……”

     陆伊阻:“每次碰上你们两个之间的随便一个我一定会被拖下水”

     谢俞就是不太想去看徐霞那个样子,埋怨恨不得都写在脸上。从返校那天他就感觉出来了,这位班主任明显对他们有成见,贺朝这事先不论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对谁错,她已经通过这事,捎带着看不上谢俞这个还没炸的危险品,觉得反正这两个都是一类人。

      况且看着徐霞不停冲他们三个翻白眼,他都怕她这眼睛别翻出什么问题。

     “高手,你看看,是这条格子裙好看,还是那件粉色的?”贺朝对换装小游戏简直可以说是坚持不懈到了一种感人的地步,“或者换件衣服?”

     谢俞看着他玩了半天,多少总结出一点称不上规律的规律:“选丑的。”

     贺朝问:“你认真的吗?”

     谢俞:“我觉得你的审美如果反着来玩这个游戏,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明显就是一句损话,贺朝还真的听进去了,他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操,我觉得你这个思路很不错。”

      “……”

      “你很有想法啊。”


      市局紧急调派过来的技侦和谈判专家正戴着耳麦坐在车上,各个面色如临大敌。

      高盼青早就凉透了的盒饭刚吃两口,电话一响就全泼在了指挥车座位上,但此时也顾不得了,凝重地拿着手机:“队长,找你的。”

      他刻意没叫出严峫的姓。严峫接来一看,这是申父的手机,屏幕赫然显示着通话中。

      ——这个手机早已被市公安局技侦处实时同步,上百公里之外,黄兴他们正争分夺秒地尝试各种方法进行破解和定位,在茫茫数据海洋中竭尽所能,试图寻找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谈判专家对严峫无声地做了个几口型:拖延时间——

     严峫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即打开扬声器,沉声道:“我是市公安局刑侦副支队长严峫,你想干什么?”

      他就这么直接报名字了!

     话音未落高盼青就无声地狠狠“操!”了一声,用口型怒道:你他妈想死?!

     严峫抬手止住了他,那是个极其果断甚至严厉的手势。

     “两个亿。”

     扬声器中那边传来呆板无情的电子音,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严峫望向谈判专家,老教授边分神盯着技侦,边对他点了点头。

     “钱不是问题,但我要先知道人质的安危。”

      严峫顿了顿,口气非常强硬:“两个亿的赎金人质家属根本掏不起,即便要凑也肯定是省里甚至部里报批。要是你已经把人质撕票了,国家白出两个亿,到时候即便你们跑到天涯海角,公安部的天罗地网都不会放过你!”

      申母发出一声尖锐的吸气。几名刑警立刻拥上,什么都顾不了了,把眼见要开始发疯的家属捂着嘴强行拖了下去。

      电子音轻轻一声,似乎是个嘲弄的轻笑,说:“我就在这,来抓啊,我等你。”

     “抓了你还怎么拿钱?”

     “拿不到钱,你们就别想要这个小孩的命了!”

      ——这个小孩。

      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所有人眼皮都一跳,严峫几乎脱口而出:“还有一个女孩子呢?你们勒索的对象是申家,能不能把另一个女孩子还回来?”

     电话那边突然陷入了沉默。严峫和谈判专家四目相对,似乎连后者都没了主意,只能打手势示意他耐心等待。

      三秒,五秒,十秒。严峫感到汗珠随着自己毛刺刺的鬓发往下,划过脸颊,汇聚在下颔,引发一阵微妙的刺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移目光望向车外,江停正站在车门边,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半闭双眼微侧着头。

      刹那间江停的侧影让严峫产生了一种感觉,仿佛他正捕捉空气中某种微渺的震动,或者说扬声器中绑匪那边的声音——某种所有人都没听见,或没注意到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声波。

      不知为何他这种独自隔绝又清醒的姿态,竟然让严峫奇异地升起了一丝安定感。

      “那个小崽子运气不好,绑了就绑了。”突然阴森森的电子音再次传来,带着心狠手辣的蛮横:“你们想不花钱就饶回来一个?做梦!”

      谈判专家猛打手势,那意思严峫立刻懂了:“准备两亿现金需要时间!我们愿意给你提供交通工具和不连号的钞票,但在明天傍晚八点零九之前不可能做到!你必须把时间放宽到——”

      谈判专家连打几个数字,严峫紧紧盯着他的手,对电话吼道:“起码三天后的晚上十二点,我们这边的现金才能……”

     “距离行刑时间,”手机那边传来的电子音冷冰冰打断了他,不带任何声调起伏:“二十九个小时。”

      “最早也要三天后的晚上——”

      通话结束。

      严峫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同时看向电脑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正无声无息变成15:09PM。车厢内一片可怕的安静。

      ——行刑时间,明晚8点09分。

     “我……”严峫想摔手机,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克制住了,手背青筋直突地轻轻把手机放回了桌面上。

      谈判专家满面凝重地对技侦使了个眼色,技侦会意,立刻打电话给市局黄主任询问定位结果。

     严峫吸了口气强行镇定下来,掏出烟来点着,狠狠抽了一大口,呼地全吐了出去。袅袅白雾中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俊美的面容绷得棱角分明,再睁开时已经恢复成了往日里那个精明强悍,无所畏惧的刑侦副支队长。

      “还有时间。”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告诉技侦加紧侦查申晓奇的租车公司,抽人去林业局协助追查白尾海雕这条线,另外以‘天纵山’为关键词对人质父母家属、亲戚朋友、学校老师同学、浏览器搜索记录等进行全方位筛查。我不相信这个旅游地点是从天而降掉进申晓奇脑子里的,不论是他还是步薇最先提出要来天纵山的想法,这两个孩子一定被某种信息强烈影响过!”

      “是!”高盼青再顾不得吃饭了,跟着一群刑警迅速奔了出去。

      严峫三两口抽完了烟,刚掐灭烟头,突然后肩被人轻轻一拍。

      “……”

      他猝然回头,只见江停不知何时钻进了指挥车,正站在他身侧,说:“录音再给我听一遍。”

     “什么?”

      这一站直接站到了下课,途中陆伊阻接到一个电话就跑了,徐霞上完课拿着教材出门的时候,贺朝还对她说了一句“老师再见”。徐霞胸闷气短,理都没理继续往前走。

      “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吗,”贺朝挺乐的,他随手搭上谢俞的肩,两个人凑在一块儿往教室里走,“她本来准备跳槽去实验附中,市重点,人脉都搭好了,现在她手底下的一位优秀学生——也就是我,阻挡了……”

      谢俞对八卦没什么兴趣:“把你的手拿开。”

     贺朝觉得他这个同桌真的是很没有人情味。他本来还只是把手搭在谢俞肩上,听到这句话直接伸手揽上去,从其他角度看,他们俩几乎抱在一起:“我不放。”

      谢俞想踹他,贺朝直接把头埋进他脖子里笑:“冷静,朋友。”

     “冷静你大爷。”

      [匿名A]:同学们,前方三点钟方向有情况。

      [匿名B]:woc,看到了,他们俩在干什么?

      [匿名C]:我宁愿选择相信他们两个人在打架……

      [匿名D]:不是站出去三个吗?还有一个呢?

      [匿名A]:对啊,陆伊阻呢?

      [匿名B]:不是吧,转来第一天就逃课吗?

      与此同时,吕局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随即余珠推门而入。

      吕局黏在电脑屏幕上的视线连挪都没挪开,只举起手表一晃:“你来迟啦,做什么去了?”

     “没什么,半路上跟严峫聊了聊这次的案子。”

      余珠走到桌前坐下,探头望向屏幕:“——您已经开始看了?”

     吕局把显示屏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嗯。”

     ——只见屏幕上播放着的,赫然是市公安局内部监控录像,而右下角时间是五月八号凌晨。胡伟胜吸毒死亡当晚!昏暗的办公室内只有屏幕亮着幽幽微光,映在两人晦暗的脸上,四只眼底映着监控中市局各个角落晃动的画面。

      半晌才听余队轻轻吸了口气,低声道:“我们建宁市局,终究也要变成下一个恭州了吗?”

      吕局瞥了她一眼,突然道:“说起恭州,我想起两个人。”

     “嗯?”

     “你跟原恭州禁毒第二支队江停,副队江时共同指挥过几次行动,对他有什么评价?”

     好端端提起这个,余珠微愣:“江停?江时?——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但一直以来的说法都是,江停江时两兄弟是恭州头号黑警。”吕局脸上神情不见喜怒,问:“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

     余队脸上是她一贯克制而谨慎的神情,足足思索良久,才缓缓道:“江停这个人的案情分析确实非常厉害,但除了案情分析之外,任何从他口中说出的话都非常不可信……他有种非常特殊的本事,就是令人容易轻信,甚至连很多经验丰富的刑侦人员都难以逃过。我平生见过的犯罪分子很多,但像江停那样善于隐藏和诱导人心的高手,是绝无仅有的。”

      余珠顿了顿又说:“至于他弟弟江时,比他江停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墙上的挂钟分针一圈圈过去,刑侦支队办公室窗外,落日红霞漫天渐渐变为华灯夜色深沉,香烟和泡面的味道充斥在整条走廊上,充分饱满地浸透了每个人的肺。

      马翔有气无力倚在门框边,象征性地在敞开的门板上拍了两下:“不行,严哥,结果不理想。”

     严峫坐在电脑后,江停站在严峫身边,江时戴着棒球帽坐在案卷堆中,闻言三人同时一抬头。

      “三年间全省范围内报上来的青少年失踪案一共2864件,未破的216件,确定为绑架的19件。19件未破绑架案中,人质为男性的11件,女性8件,没有任何一例是双重绑架,更没有出现任何超过二百万以上金额的赎金。”马翔把资料汇总啪地扔在办公桌上:“至于已破获案件中的双重绑架共有63例,大多是十岁以下具有亲属关系的儿童,犯罪嫌疑人不是正蹲在大牢里就是已经吃了qiang子,更没可能再次犯案了。”

      严峫拿着材料过去,三人凑在一块翻看那叠案卷汇总。“怎么回事,这路又走死了。”严峫弓着身喃喃道,“接下来怎么办?”

      “哪有那么容易走死。”

      “那你说怎么回事?”

      “……”

      江停刚要翻页,突然被江时拉住,抬头看向严峫:“这条思路肯定是对的,但筛查方式可能有点问题。”

      严峫挑起了半边眉梢,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再回头捋一遍这个案子。六个学生抵达农家乐后,谭爽带着步薇去捡木头,申晓奇尾随在后并留下了回程的记号,以便谭爽可以顺着原路返回旅馆。在此过程中,申晓奇处于独自一人的状态。”严峫点点头。

     “我们已经知道绑匪对申家的情况是比较了解的,属于有预谋的跟踪绑架。而他在目标落单时却并未出手,而是等到申晓奇救出步薇、谭爽离开后,才动手绑架了这两人。”

     “等等,”严峫打断了江时:“你是不是想说步薇可能有一定作案嫌疑?”

    “在人质尚未被解救出来之前,连申晓奇本人都不能完全排除嫌疑。”江停代替江时说,“这点常识小时还是有的。”

      严峫:“嗯嗯……”

     “但我们现在先不提两个人质嫌疑与否,只讨论常规情况。嫌疑人在以‘绑匪’而不是‘行刑者’身份与你电话交涉时,有一点表现是跟正常绑匪角色相悖的:就是他并未主动提起步薇的存在,甚至没有尝试多向政府索要一份赎金,似乎从表面看来,步薇对他来说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添头。”

     “是啊,”严峫被他说得有点莫名其妙:“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无法判断步薇到底是不是纯人质。如果她是受害者,为什么绑匪完全不拿她来当做对警方的威胁?如果她不是受害者,甚至是绑匪中的一员,那这种区别对待岂不是更明摆着引起警方的怀疑?——这一点跟绑匪高超的反侦察能力太矛盾了。”

      他说得很有道理,连不远处疲惫的马翔都听得聚精会神,忍不住把椅子挪近了些。不经意间就看见了江时看“烧饼”的目光

      江停一摇头说:“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呢。”

作者:我是不是好久没有更新了?

[傅严]定不负卿

Chapter    7

     “梦归!”

     耳畔传来模糊的呼喊,他还有意识,只是身体失去了知觉,雨声如影随形,一个人俯下身来抱起他,有种似曾相识的触感。像是前几天拥一个人入怀中时的温热,又像是很久以前拍着他脊背的轻柔双手。是谁来着?

     他被送进了狭窄干燥的牢笼,被迫离开了那个触手生温、软硬适中的怀抱。他还没来得及仔细享受,一下子来了脾气,猛地伸手揪住了那人的衣领,狠狠地往前一拉——咣当。

      没来得及直起腰的傅将军砸进了马车里,以一个十分伤风败俗姿势把飞龙卫指挥使压在了身下。

     而严宵寒也终于不负众望地被他砸醒了。四目相对,傅深没料到这病鬼都晕过去了还能诈尸,刚要气急败坏,恰好对上严宵寒的目光。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雨滴,眸光涣散,看起来竟然像是要哭的样子。虽然明知道是假的,傅将军还是不由自主地熄了火,自己爬起来坐好,低声问:“先去你府上,让沈遗策来给你看看伤,行不行?”

     他有点担心严宵寒的身体,毕竟让一个病秧子在石砖地上跪一个时辰不是闹着玩的。严宵寒不知听没听懂,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疲倦地半阖着眼,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跟没骨头似的靠在车厢板壁上。马车向严府方向行去,京中道路平坦,严宵寒居然还被颠的左摇右晃,脸色苍白。傅深凝神观察他许久,终于试探着把手伸向傅深。果然还没近身,闭眼假寐的人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干什么?”

      傅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语气中夹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宠溺。

     严宵寒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哪儿都不舒服,怎么?”

      他的手指冰凉,掌心散发着不正常的热意,傅深叹了口气,手腕反转,使了个巧劲挣开他的钳制,抬手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发烧了。”

      烧得都烫手了。

     严宵寒自己反倒没什么感觉,自己也抬手摸了一下:“不热啊?”

     傅深:“你摸的是我的手。”

     严宵寒以后脑勺为支点,翻了个身,侧身靠着他,浑不在意地说:“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只是从皇宫到严府这一路,没能根治的病根和淋雨所受的寒凉一股脑发作起来,病势汹汹,再加上精神透支与心力交瘁,严宵寒烧得有点神志不清。下车还是勉强自己来,毕竟,不能让一个瘸子来抱着。

      下人个个目不斜视,大气不敢出。严宵寒治下严谨,仆妇下人远比侯府那帮老弱病残手脚麻利得多,不过片刻便将浴桶热水准备齐全,还预备下了衣裳毯子,来请二人入浴。

      严宵寒仅存的一点意志力彻底消耗殆尽,不省人事的靠在软榻上。傅深不放心假手于人,亲自替严宵寒宽衣解带。湿透的白单衣贴在身上,劲瘦修长的躯体几乎一览无余,可惜这会儿傅深生不出什么旖旎心思,他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严宵寒裹着绷带的后肩上。层层叠叠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方才有红衣挡着不明显,现在看简直是触目惊心。傅深俯身将他抱起来,不自觉的感叹句严宵寒实在过于瘦弱,他这个“瘸子”都能不受轮椅的干扰将他抱起。然后,傅深小心的把严宵寒放进盛满热水的木桶里,被溢出来的水稀里哗啦地浇了一身,也顾不得狼狈:“宵寒……梦归?”

     他的手指无意间掠过傅深颈侧,黑发全部被拨到另一边,露出动脉旁一道浅色伤疤。那位置凶险得令人后怕,倘若再深一分,恐怕这个人就不会好端端地躺在浴桶里了。

      傅深不禁想起自己:如果他不曾信赖过帝王,不曾将天下放入胸怀,又何必背负着沉重的铠甲一次又一次走上战场——三位国公的余荫,难道还庇护不了一个养尊处优的富贵少爷吗?难道不能和心悦之人……

     罢了,还在奢求什么?这份少年慕艾,不该说出来的……

     傅深从外面叫进来一个小厮,一指浴桶里的病美人:“看着点,别让他掉水里。”

      浴房里放了一架屏风,隔出两处空间。傅深绕到另外一边,三下五除二冲洗干净,用手巾拧干长发,拿簪子挽在头顶,换好衣裳便回到严宵寒这边来。小厮还没见过这位自家主子的死敌,暗自纳罕。

      严宵寒烧得脑海中一片混沌,只有一部分意识还清醒着,感觉自己从冰冷的雨天一下子落进温暖的水中,舒服的昏昏欲睡,可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把他扶了起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手伸出来,抱紧我的脖子。”

      严宵寒像被蛊惑了一样,朝他伸出双臂。那人扣着他肩头的手微微用力,随着“哗啦”的水声,他被人抱出了水面。

      躯体脱离温水的那一刹,寒意从四面八方袭卷而来。严宵寒仿佛又被人扔回了凄风冷雨的荒凉天地间,他含混不清地呻吟了一声,下意识地挣动起来,试图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傅深差点因为他的猛然发力栽进水里,来不及恼怒,先看清了他的动作,忙抖开一张毯子将他裹起来:“没事,别乱动,还冷吗?”

      严宵寒咕哝了一句什么,傅深没听清,凑近了一些:“嗯?”

      严宵寒不再说话,手脚在温暖的毯子里慢慢舒展,眉头却依然紧蹙,仿佛在极力忍耐。

      傅深揣摩着他的表情,试探道:“是不是哪里疼?”

      严宵寒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严傅深原本想替他穿上衣服,这下彻底不敢乱动了,生怕碰到他哪处暗伤。

      恰巧此刻有人来报沈遗策已到,傅深便连毯子带人一道搬去了严宵寒刚刚躺过的软榻。

     沈遗策还没看见自家指挥使就看见自家指挥使的死敌,险些瞪掉了眼珠子:“这,这,这……”

     “别这了,你家主子在这呢”傅深将严宵寒放在自己床上,“在雨里跪了小一个时辰,刚才烧晕过去了。你看看,还能不能救活?”

      沈遗策觉得最近靖宁侯出现的频率有点高,但没往深里想,一边替严宵寒把脉,一边道:“怎么回事?好端端地跑到雨里跪着干什么?大人,你刚才也淋雨了?叫他们煎碗姜汤来。”

      傅深心烦地一摆手,不想提那件破事。沈遗策十分有眼色,不再多问,专心地给严宵寒两只手都号完脉,又掀开毯子看了看严宵寒肩上的伤,写了三张药方令人去配药,自己用烈酒洗过手,替严宵寒更换肩上的绷带。

      傅深皱着眉问:“他刚才喊疼来着,会不会还有别的伤口?”

      沈遗策怀疑靖宁侯傅深被秋雨泡坏了脑子,耐心地解释道:“在地上跪一个时辰,就是铁打的膝盖也受不了,更何况他的肩上本来就有伤,再者伤口泡水也会红肿疼痛,还有——”他指了指窗外,“指挥使他们这些刑房下来的人最怕外面这种天气,他身上有不少旧伤。说实话,这种疼法,换成是一般人,这会儿早满地打滚了。”

      傅深以为严宵寒时常在刑房审问犯人也没多想,感慨一句:“一般人也成不了他。”

      沈遗策只当傅深是在暗讽严宵寒,只冷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去。

      没加冠就披挂上战场,拼下一身赫赫战功,守卫北疆数年太平,躲过了无数明枪暗箭,却没躲过来自自家夫人娘家人的瞧不上。说实话,当元泰帝提出可以让严宵寒接掌北燕铁骑时,他不信严宵寒没有动心,飞龙卫虽然位高权重,但几乎收获了满朝骂声,禁军再清贵,终归不是建功立业的好去处。

     自负的说:当世男儿,谁不曾想像他傅深那样手握北燕铁骑,驰骋沙场,荡平来犯之敌?谁不曾想过“如果是我”,会如何施展抱负,建立何等功业?

      但是严宵寒知道自己无法取代傅深,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傅深,可惜元泰帝不明白。

      万里长城,不曾毁于外敌之手,先被自己人拆得砖瓦飘零。

      沈遗策为严宵寒裹完伤告退时,看见傅深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问:“傅将军,你还不走吗?”

      傅深沉吟片刻,说:“此事原本让梦归告诉你合适,但是他现在还没醒,反正你迟早都要知道的……”

      沈遗策:“敢问侯爷,到底是什么事?”

      傅深:“就在刚刚,陛下下旨为我和梦归赐婚。”

      一道天雷滚滚而下,沈神医僵立当场,呆若木鸡。

      片刻后,严府正院里爆出石破天惊的一声呐喊:“皇上疯了?!

假如江停有个喜欢闻劭的弟弟

Chapter     11

     顾雪岚不知道自己这个每次考试都倒数的儿子,为什么能那么自然地嫌弃新同桌成绩差了点。她又叮嘱了几句,大致意思还是不要惹事要好好学习,谢俞反应平平,除了“嗯”,没有别的话。

      谢俞倒是没惹事,但他那位阳光开朗热爱运动的同桌开学第一天就捅了个大篓子。

      ……皮得不行。

     去篮球场打个球把一个成绩名列前茅、年年得三好学生的男生给打了。

     徐霞从主任办公室里出来,她很久没有被这么训过,上头很生气,开学第一天发生这样的事情,问她是怎么管理班级怎么管理学生的。她站在那里低着头被数落半天,不知道是恼火还是羞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进了办公室就重重地把教案拍在桌上。

     其他老师被这动静吓一跳,抬头看她,看到徐老师脸色极差,一时间没人敢问问发生了什么。刘存浩正好过来交家长签字的通知表,徐霞气到面无表情,说话也冷冰冰的:“贺朝在不在教室,你把他叫过来。”

      刘存浩心里其实挺怕的,虽然大家都说西楼谢俞比较可怕,独来独往孤傲得很,东楼那位比较接地气,人还挺有意思的。

      但是他更怕贺朝。

      他亲眼见过贺朝打架。

     刘存浩叫贺朝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沈捷正好窜班过来玩,他自备了椅子,坐在贺朝边上,丝毫没有一点‘其他班同学’的自觉:“那个,靠窗的,麻烦拉一下窗帘呗。”

      贺朝说:“你使唤谁呢,自己拉去。”

      沈捷起身把窗帘拉上,又坐回去。他下节课是体育课,闲得不行,见贺朝手里一直捧着手机就没放下来过,好奇道:“朝哥,你玩什么呢?”

      贺朝没理他,凑到谢俞身边,给他看手机屏幕:“高手,再帮我参谋参谋?”

      谢俞送了他两个字:“滚蛋。”

     “……”

      贺朝不死心,又凑到昨晚和冤种哥哥一起给建宁市局打白工且起床气只有闻邵和江停能管住且现在在回忆以前在恭州市局工作的日子的江时身边,说:“高手……”

      “谢江,你物证送检察院了吗?”江时迷迷糊糊的嘟囔着。

      谢俞:“??!”

     贺朝:“大神,醒醒……”

     清醒但现在处在起床气爆发边缘的江时:“滚”

     贺朝日常挨骂成就已达成

     沈捷好奇得不行:“给我看看啊,我来,我帮你参谋。”

     “滚蛋,”贺朝说,“你回自己班级凉快去。”

     沈捷坚持不懈,终于偷偷瞄到一眼。粉红色的界面,一个长发飘飘的卡通少女穿着套白色内衣裤站在衣柜边上眨巴着眼睛。

     沈捷惊了,语无伦次:“这……这莫非是那个……那个……”

     “那个无数中小学女生痴迷的换装游戏。”谢俞平静地说。

     贺朝玩了一整节课,谢俞也被他骚扰了一节课。贺朝每次自信满满地搭配完服装,出来的分数都不尽人意,一个关卡试了好多次,最后往谢俞面前扔:“同桌,帮个忙?”

      搭衣服跟打牌一样,可能都需要一点运气,谢俞实在被他烦得不行,随手点了几件:“你是不是弱智……这种游戏?ID软小乖乖?入戏很深啊。”谢俞随手点完,出来得分意外地高。

     “高手,”贺朝真心实意赞美,“这怎么看怎么丑的一套衣服,得分居然可以这么高。”

      沈捷觉得世界一阵恍惚,宁愿相信是自己的品味发生了什么问题:“啊?这游戏……好玩吗?有什么它的独到之处?”

      贺朝正仔仔细细琢磨下一套衣服该怎么搭,没功夫理他。谢俞三两下抄完课后作业,合上书本说:“独到之处?特别弱智。”

      刘存浩直接从后门进的教室,他站在贺朝面前:“去一趟老师办公室,徐老师找。”

     贺朝随便应了一声,压根没把它当成什么事,隔了一会儿抬起头,发现刘存浩还站在他跟前没走:“……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刘存浩似乎是一句话憋了很久,最后他才鼓起勇气说:“你不要以为你可以为所欲为,杨文远被你打成这样……”

     沈捷听到这里,连忙打断:“等等。杨文远?什么?”

     课间十分钟,班里吵得很,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里正在说什么。贺朝却是听懂了,他敛了笑,收起手机,若有所思道:“啊,这样。”

      沈捷:“……哪样?”

      谢俞江时置身事外,没有任何反应。

      刘存浩其实很害怕,但是他脑子一热——他曾经一度很自责,看到同学被欺凌的时候没有上去阻止,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就跑,现在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儿,有点激动。况且现在贺朝脸色都冷下来了,刘存浩生怕自己真的惹到他。

      不过贺朝也只是把手机扔给谢俞:“帮个忙,再帮我打两关,我今天得超过前面好友列表里那个甜奶布丁。”

      谢俞拿着手机,还没来得及拒绝,贺朝已经出去了,而江时只是淡淡的撇了一眼情绪写在脸上的刘存浩。

     上课铃正好响起来。

     沈捷拖着椅子往外走,走之前困惑地碎碎念着:“……什么打人啊,朝哥什么时候打杨文远了?没打啊,我失忆了吗。”

     这一去,贺朝一天都没回来上课。第二天再来的时候,人跟没事人一样。

     有老师没忍住,问徐霞:“徐老师,你们班贺朝那个事,怎么样了?处理好了吗?”

     徐霞气不打一处来:“他死不承认,能拿他怎么办?”

      贺朝被叫过去之后,全程面不改色,还跟检察官似地问杨文远要医院验伤报告,让他说说清楚自己每一个伤是被怎么打的。杨文远那孩子被吓得话都不会说。

      徐霞觉得这件事情压根用不着调查,有脑子的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她让贺朝主动认错,道个歉写个检讨,处分一下就完事了。

      贺朝愣是不愿意,他虽然脸上笑着,语气冷得不行:“道什么歉。杨三好,你这碰瓷碰得很熟练啊,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我打你。”

     徐霞回忆不下去了,摆摆手:“不说他了,说得我胸口疼。”

      “超过甜奶布丁没有?”贺朝掐着点,踏着上课铃从后门走进来,站在谢俞旁边,曲起一根手指,弯腰侧过去敲了敲谢俞的桌面,“喂。”

      早自习从来都是用来补觉的,谢俞被他敲得头疼:“超个屁,自己玩去。”

      贺朝坐下来,又问:“那我手机呢?”谢俞在桌肚里摸了两下,摸到了扔过去。贺朝单手接过,打开发现已经没电了。

      昨天贺朝和杨文远的事情在年级里闹得沸沸扬扬,流言四起。早就听说这两个校霸爱惹事,但那基本上都是跟校外的人起矛盾,没发生在身边,还能当成传说茶余饭后谈论谈论,感叹几声“牛逼”。但现在贺朝整了这样一出,打的还是一个年级公认的好学生。

      [匿名A]:他今天来上课了……哇在跟谢俞说话。

      [匿名A]:屌还是谢俞和陆伊阻屌啊,无所畏惧。可怕,我都不敢动弹。

      [匿名B]:杨文远今天出院,沈捷揪着他衣领在班里骂他不要脸……难道真的有什么隐情?

      [匿名C]:能有什么隐情啊,恼羞成怒了呗,沈捷也不是什么好学生。

      谢俞睡了一节早自习。贺朝向江时借了充电宝,坐在边上低头玩手机。早自习过后第一节课是徐霞的课,徐霞刚进教室,就指着贺朝说:“你给我出去上课,站门口,别在教室里。”

       班里人看到徐霞这个态度,对“打人事件”的猜测越来越肯定。八九不离十,这人肯定是打了。

      贺朝也无所谓,二话不说,直接带着手机和充电宝往外走。

      徐霞站在台上说:“谢俞,你那么舍不得你同桌?”

      无辜躺枪的谢俞:“……”操?

     “那么舍不得他,你和江时也出去,跟他一起站。”徐霞又说,“出去。”

      想案情的江时:“……”操?

      谢俞就是不太想去看徐霞那个样子,埋怨恨不得都写在脸上。

     从返校那天他就感觉出来了,这位班主任明显对他们有成见,贺朝这事先不论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对谁错,她已经通过这事,捎带着看不上谢俞这个还没炸的危险品,觉得反正这两个都是一类人。况且看着徐霞不停冲他们翻白眼,他都怕她这眼睛别翻出什么问题。

      “高手,你看看,是这条格子裙好看,还是那件粉色的?”贺朝对换装小游戏简直可以说是坚持不懈到了一种感人的地步,“或者换件衣服?”

     谢俞看着他玩了半天,多少总结出一点称不上规律的规律:“选丑的。”

     贺朝问:“你认真的吗?”

     谢俞:“我觉得你的审美如果反着来玩这个游戏,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明显就是一句损话,贺朝还真的听进去了,他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操,我觉得你这个思路很不错。”

      “……”

     “你很有想法啊。”

      莫名其妙的听了这场奇妙对话的江时:“……”谢谢,有被秀到

系统赶紧狗带吧

Chapter    7

     题干:一群旅客来到了雪山,在猎户甲的小屋借宿。甲说:我有13套餐具,但食物有限,只能宴请12个人。餐具里藏着秘密,有一个人注定死去。你会幸免吗?这其实也不是很难,毕竟光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

     要求:找对那套该死的餐具(但不可损坏餐具)

     考查知识点:光学

     众人:“……”

     就在大家看着题目发愣的时候,下面又浮现出一行字。

      违规警告:受处罚的考生违规答题,已通知监考。监考官:001、154、922。

     众人:“……”

     十分钟后。

     小洋楼二楼,监考官的办公室里。001号监考官和二进宫的违规考生沉默相对。

      游惑:“……”

      秦究:“……”

      过了很久,拨弄着笔的监考官哼笑一声,撩起眼皮懒洋洋地问:“你是不是打算住在这?”

      游惑心里默默地说:虽然现在的你不相信,但之前我确实住在这里

      154一进他们老大办公室,就感到了一阵窒息,活像到了政教处。“您找我?”有考生在场,154表情更正经了,说话都带上了敬称。

     “第二次违规,处罚是什么?”秦究缓缓转着手里的笔,看向他,“一阵子没来,我记不大清了。”

      154木着脸沉默两秒,说:“关禁闭。”

      秦究:“……”

      游惑的手指停了一下,终于抬起头。他表情依然很冷,除了困恹恹的懒,看不出任何情绪,但154就觉得他满含嘲讽。可能基因里带的吧。也可能他们老大就容易吸引这种目光。

      秦究:“除了禁闭,就没点别的什么?”

      154张了张口。屋里有什么东西“滴”地响了一声。游惑目光一动,落在秦究手腕上。有某个东西忽闪着亮了一下,声音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154说:“看吧,加罚是违反规定的。”秦究垂了一下眼,漫不经心地理着袖口,那道忽闪的亮光紧跟着暗了下去。再抬眼的时候,他的目光跟游惑对上了。

      “只有桌子椅子的禁闭室有点无聊。”他看着游惑,话却是对154说的。

      154点头:“确实。”

      “要不你跟他一起?好歹有个场景。”

      154:“……”这是罚谁呢?

      秦究笑起来:“玩笑而已,别当真。”

      154已经习惯这种神鬼莫测的混账话了,他迅速松了一口气,说:“那……还把他送去楼下,再睡三个小时,补完觉送回去?”

      “我这是酒店钟点房?”154不吭气了。他眼观鼻鼻观口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新指令,便瞄了一眼。

      沙发上,游惑正看着窗外,时不时用余光看向自家老大,一副“你们随便搞,搞死算我输”的模样,态度极其不端正,冷傲散漫。

     至于他们老大秦究……他两手松松地交握着,目光落在游惑素白的侧脸上。154觉得,对这位极其难搞的考生,他们老大应该是起了一丝好奇心,但不知为什么,又显得心情不太好。

      “老大?”154出声提醒了一句。

      又过了片刻,秦究才收回目光,冲154提议道:“再去骗一个考生违规,跟他关一起。”

      154:“……”胡说什么呢这是?

     手腕又“滴”了一声。跟之前一样,是示意和警告。154牙关绷了一下,秦究却没太在意。

     “不关了,直接打发走?”

     滴。

     秦究“啧”了一声。

      他想了想,问154:“上一个用过的禁闭室,清理了么?”154看了游惑一眼,非常茫然:“有需要清理的地方??绳子收起来了,“******”的纸团我也扔了。”

      听见纸团,游惑摸着耳钉的手指停了一秒,快速的看了一眼秦究,冷着脸装聋做哑。

     秦究说:“另一间。”

     154:“哦,还没。本来要清理的,但考生违规太过密集,我跟922还没顾得上。”

     “那就让这位密集的……”秦究顿了一下,看向游惑,“怎么称呼?”

      游惑冷哼一声。

     “让这位哼先生去清理吧。”

      游惑:“……”等你想起来,我绝对……

      眼看着办公室要发生凶案,154忙不迭应了声,绷着脸迅速把危险分子请下楼。

      楼下禁闭室。

      和922闲聊一路的154不再开口,他把禁闭室的锁卸了。

      门一开,馨香扑鼻。

     里面除了血,还有些残渣黏附在地面和墙上。

     游惑表情厌恶:“……平时这些禁闭室都是你们扫?”

     “当然不是靠手动。”922捏着鼻子说,“不然跟惩罚我们有什么区别?”

     “恶心是有点恶心,但打扫总比关禁闭好一点。”游惑冷着脸看向他。

      922讪讪地说:“呃……对你而言,总比跟我们老大共处一室好,是不是?”

      游惑:我想说不是……

     三个小时后,922再次出发,带着游惑回考场。秦究被低血糖打败在椅子上,打算找154弄点食物。结果打开办公室的门,一桶血肉残渣恭恭敬敬放在他门口,旁边夹着一张临时扯下来的纸,潦草的字迹有些瘦长,写着:送你,不谢。

      154的声音传过来:“老大,我打算烤块牛肉,你要吃点什么吗?”

     秦究:“……今天都不会饿。”

     154:“???”

     他拿着烤箱手套拐过来,盯着那个血淋淋的桶看了三秒,说:“我觉得我今生都不会饿了。”

     秦究摘下那张纸,靠在门边细看了一会儿,问154:“同一个考生,第三次违规的处罚是什么?”他说起话来不紧不慢,某些字眼还会略拖一下,以至于每句话都像一种漫不经心的挑衅。

     154:“……应该不会再有第三次了吧?”

    “万一呢。”

    154小心地说:“处罚是咱们……全程现场监考,重点监控。”

    秦究:“…………”

    小楼静得令人害怕。


    这次送考生回小屋,922又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有了上次的经历,他实在很好奇游惑还能干出什么来。结果没过几秒,他就后悔得痛心疾首,因为游惑出来了。

      922一脸无奈:“你又怎么了?”

      游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这里的纪律,基本参照现实考试?”

      922点头:“参照肯定是参照的。”

      游惑:“有一条考试纪律里没提到。”

      922:“哪条?”

     “考生如果碰到问题,是不是也可以找监考官?”

      922:“……是。”但我们不太想让你找。

      为了避免麻烦,922立刻补充道:“跟现实考试一样,禁止问答案,这个我们不帮忙,也帮不上忙。”

      游惑“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但他一贯很敷衍,这个知道……922持怀疑态度。

     “所以碰到问题怎么找你们?”

      922说:“就……用规定的笔,在答题墙考试要求下面,写——”他本来想说写监考官的号码,由于内心过于抗拒,舌头打了个结,出口就变成了:“写001。”

       游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要不是我是初代监考官我就信了。

       922一脸无辜地重复道:“嗯,写001。”

       “……”你这么苟,我老婆知道吗?而且,你好像还和他是一伙的……

       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游惑点点头,转身把他拍在了门外。

       922作了个大的,兴高采烈回去了。

      小屋里。

      炉火依然烧得很旺,众人坐得泾渭分明。因为藏刀的事,纹身男被排挤在了众人之外,一个人阴沉着脸坐在桌角。其他人都离他远远的,就连走路都要刻意绕开。

      见游惑回来,于闻一蹦而起。“哥!监考官有没有把你怎么样?罚什么了?你还好吗?”

     他挥舞着答题的刀,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游惑皱着眉让开刀刃,用脚把他排远些,说:“没事。”

      “你确定?”于闻完全不信。他朝墙角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那人只被抓了一回,就成了这样,惩罚手段得多恐怖?”

      游惑朝墙角看过去,关过禁闭的秃头正缩在那里,眼珠黄浊,充血外突。他神经质地前后摇晃着身体,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言辞含混不清。俨然吓疯了。游惑看到秃头就想起那间禁闭室,瞬间有点反胃。

     “他一直这样?”

     “对啊。三个小时了,一点儿没缓过来。”于闻打了个寒噤,又悄悄说:“他不是一直叨叨咕咕的么,我还特地蹲那儿听了一会儿。”

     “说什么?”

     于闻摇头说:“就听见一句’命不好’,哦,好像还有一句’烧纸钱’什么的,其他都没听懂。”

      游惑“嗯”了一声,没多言。

    “你还比他多罚了一次呢,怎么好像还行?”于闻很好奇。

     游惑懒得多解释,敷衍地说:“方式不一样。”

     于闻:“那你都罚了些什么?”

     游惑掐头去尾地说:“睡了一觉,给监考送了一桶血。”

      于闻:“???”

     “给监考送血干什么?”

      游惑冷冷地讥讽:“谁知道,他喜欢吧。”

      于闻敏锐地发现,他哥说的是他,不是他们。“哪个啊?喜欢那东西?他是变态吗?”

      游惑:“001。”

     于闻:“噫……”

      游惑跟监考官互不顺眼(暂时且失去记忆的监考官001单方面认为),不想多说这个话题。他扫视一圈,皱眉问于闻:“你们就这么瘫了三个小时?”

     “怎么可能。”于闻一指答题墙,说:“哥,你的解给了我启发,所以我去写了几个字。”

      游惑看向答题墙。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于闻的狗爬字。

      游惑:“……”

     于闻说:“我们老师说过,想到什么写什么,哪怕不会,把思考的过程写下来,没准儿也能踩对几分呢。”

     游惑:“所以你写了篇作文?”他努力辨认着那些狗爬字,指着其中一行问:“这句是什么?”

      于闻比他辨认得还用力:“好像是……已知我们一共13人,餐具12份。”

      游惑:“……你抄题目干什么?”于闻:“……我考试一般写无可写的时候,为了多几个字,会强调一下题目的关键。”

      游惑:“……”还他妈题目的关键。

[傅严]定不负卿

Chapter     6

     严宵寒的心脏蓦地跳错了一拍,甚至顾不上失礼,错愕地盯着元泰帝:“陛下?”

     什么玩意!这也太荒谬了!他跟傅深三个月前还在早朝上对骂,全京城都知道两人互看不顺眼,皇上为什么突然要把他们俩凑成一对?

     “傅家一系,在北疆根深蒂固,已成心腹之患。”

      这句话犹如当头一盆冷水,顷刻间让严宵寒从震惊中冷静了下来。不用多说,赐婚的前因后果自动在他脑海中连成一线:难怪京城中忽然有流言出现,难怪方才太子用那样的眼神看他,这一切早在他们的计划之中。皇帝对傅家忌惮看来已非一朝一夕……那傅深遇刺受伤回京这一系列事件,是否也是计划的一环?

      不,不对。刺杀的首要目的是置于死地,傅深受伤未死才是意外。赐婚的不确定性太强,对傅深的控制作用更是微乎其微,这明显是个临时起意的决定,反倒更像是顺势而为。但是也不能排除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的可能。最关键的是,“傅深是断袖”这个流言,究竟是谁传出来的?

     “方才太子向朕献策,据说坊间传闻傅深爱好殊异,正好可以借赐婚的机会,将北燕军与傅家的联系完全断开。”

      太子孙允良,他与傅深有什么深仇大恨?严宵寒慢半拍地想起来,似乎太子当年想纳傅深的妹妹为太子妃,由于傅深坚持不让步,太子被傅家婉拒了。

      这事他向元泰帝禀告过,元泰帝应该也明白太子这条计策中有多少私心。但是比起挟制傅深,这点私心在他眼里或许不值一提。

     元泰帝话锋一转:“此计可行归可行。但傅深走后,谁能接替他坐北燕统帅这个位置?”

     “太子举荐杨思敬,”他摇摇头,似乎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轻飘飘地说:“到底是年轻,心思也浅。”

      严宵寒简直要被这父子俩气笑了。杨思敬是杨皇后兄长的儿子,太子的表兄,因皇后之恩受封从三品右九门卫将军。傅深再落魄,也是颖国公府嫡长子,朝廷一品大员,战场上厮杀出来的靖宁侯。杨思敬算什么东西,一个恩荫上来的纨绔,真当北燕军二十万铁骑都是死人吗?

     堂堂一国储君,竟然能想出这种下作手段残害功臣。一想到这样的人未来要成为皇帝,如何不令人心寒。

     元泰帝继续道:“朕不愿让傅家坐大,但也无意自毁长城。北燕铁骑是大周的北境防线,鞑柘之患未平,贸然更换将领,恐怕会动摇军心,需得缓进。朕思来想去,你久居京城,也该挪动一下了。”

     刚才还在心中暗讽“杨思敬算什么东西”的严大人顿时落到了同样境地——没办法,在大周朝最年轻的将军面前,比他官位低的同辈人都不算个东西。

      他再次跪地请罪:“臣无才无德,不敢当陛下厚爱。请陛下三思。”

      元泰帝:“你不愿意?”严宵寒:“陛下恕罪。”

     “梦归,”元泰帝脸色冷下来,“朕记得你告诉过朕,你不爱女色,朕曾许诺过为你找一门称心的亲事,傅深既然与你是同路人,家世才貌皆为上品,你为何不肯?”

      严宵寒背上出了一层冷汗,正要闭眼瞎编一个“心有所属”糊弄皇上,元泰帝却一扬手,将一卷明黄圣旨掷在了他的面前。玉轴在青砖地面上磕出“咚”地一声响,浮雕处断了半块,细小的玉屑溅入严宵寒袖间。

      “看看。”元泰帝道。严宵寒缓缓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将军靖宁侯傅深,颖国公傅坚之后,筮仕六载,功勋累著,威震敌夷,克忠报国,朕视以左右,兹以覃恩。左神武卫上将军飞龙卫钦察使严宵寒,京城世家之后,宿卫忠正,宣德明恩,英姿俊朗,允文允武,朕甚嘉之。二人良缘天作,今下旨赐婚,责有司择吉日完婚,望汝二人同心同德,敬尽予国,勿负朕意,钦此。”

      “朕已着人到靖宁侯府宣旨,”他冷冷地盯着严宵寒,“你若想清楚了,就拿着这份圣旨跪安吧。”

     言下之意,如果没想清楚,就一直在这里跪到死吧。

      严宵寒与傅深,一个是名将,一个是鹰犬,一个正直,一个虚伪,一个胸怀天下,一个汲汲营营,一个声威赫赫,一个恶名昭彰,两个殊途之人,却因为一桩荒谬无比的赐婚,生生落得了同样的归处。

      比这张赐婚圣旨更荒谬的是,严宵寒看到它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冷冷的快意。他心中不无恶意地想,傅深接到赐婚圣旨,会是什么反应?

      这位肩上背满了责任道义,兢兢业业鞠躬尽瘁的朝廷柱石,被他所效忠的君主这样踩进泥里,还能继续平心静气地“胸怀天下”吗?他是忍气吞声地接下圣旨,还是披挂出京扯起北燕军旗,干脆反了呢?

     严宵寒:“臣,有负圣恩,愿殿外长跪谢罪……”

     大殿里泛着雨天特有的淡淡土腥味,地砖冰凉,硌的膝盖生疼。

      除了疼痛之外,还应当有比秋雨更凉的心血。他终于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从一开始,元泰帝就没打算考虑他严宵寒的意见,询问不过是虚与委蛇,在元泰帝这里,严宵寒没有说“不”的资格。元泰帝要他答应的,不是这桩荒谬的赐婚,而是从傅深手中,一点点分走北燕铁骑兵权。严宵寒如今是正三品,北燕统帅则是一品,只要他能走上那个位置,荣华富贵指日可俟。况且有皇帝在背后支持,踢掉一个残废主帅似乎也不算难事。

      靖宁侯府

     “将军,宫里传来消息,飞龙卫指挥使严宵寒,触犯天颜,罚跪殿外,已经跪了快半个时辰……”

      “重山,你说,他为什么触怒龙颜?”

      “将军……”

      傅深掂了掂手上的圣旨,说:“备车,到宫门等着。”

      “是。”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都是一桩划算的买卖。唯有傅深故辙在前,给这金光灿烂的未来镀上了一层晦暗血色。

      元泰帝正暗自气恼严宵寒不知好歹,听了田公公的通禀,脸色阴沉的几乎滴水,咬着牙根道:“让他进来。”

     时间的流逝忽然变得极度缓慢,不知过了多久,偏殿里西洋自鸣钟的钟摆连敲数下,敲碎了满殿静寂。

      严宵寒哑着声音:“臣有一事不明,恳请陛下赐教。”

     “说来听听。”

     严宵寒:“傅家世代忠良,傅深守边数载,绝无二心,而且……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在这个当口赐婚,不但容易招致朝臣非议,反而助长了傅深的声势。臣驽钝,不知陛下为何执意在此时为之?”

     这话似有松动之意,元泰帝心中暗松了一口气:“傅深的确是个忠臣,可他忠的不是朕。”

     “为将者,就是君王手中的一把神兵利器,傅深固然锋锐难挡,可一把刀要是想法太多,就不那么让人放心了。为臣者,有的忠君,有的忠天下。傅深和他叔叔傅廷信一样,是个忠天下的臣子。”

     “傅深这把刀,总有一天会调转刀尖对准主人,你说,朕如何能放心将他传给子孙后世?别忘了,北燕铁骑虽然守在边境,可距京城也不过千里之遥。”

     严宵寒再一次在心里暗骂傅深,这根棒槌八成是干了什么费力不讨好的事,得罪了皇帝,他那北燕军又严密的跟个铁桶一样,飞龙卫想挖点消息简直难于登天。若早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提前准备好对策,今日他何至于被皇帝和太子打的个措手不及!

     “梦归,你跟在朕身边许久,是朕最得用的肱骨,”元泰帝道,“你与傅深不同,只要迈出这一步,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你若执意不肯,朕再给你个选择。”严宵寒抬眼,望向高踞龙椅之上的帝王。金口玉言,冰冷的字句染着森然杀意,一个接一个滚落金阶。

      “要么接旨,同傅深完婚,要么,你去替朕亲手除掉傅深。”

      时移世易,当年元泰帝有多倚重傅家,此刻就有多忌惮傅深,甚至到了不除不快的地步。严宵寒捡起磕掉一角的圣旨卷好,他一直跪着,此刻深深俯身下去,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臣……叩谢陛下隆恩。”

      微薄的天光照进殿内,落在高悬的“中正仁和”牌匾上。

     这场秋雨来势汹涌,宫门外积水遍地,黄叶飘零。满目黯淡昏沉之中,被水打湿的病弱的身形便格外显眼。

     严宵寒目不斜视地走到那道笔直的背影面前,居高临下,冷冷地道:“陛下不会见你的,别白费工夫了,回去吧。”

      傅深没抬头,只抬了下眼皮,平视着严宵寒的双眼,态度竟比站着的人还倨傲:“皇上让你来的?”

     “此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别问了。”

     “你答应他了。”严宵寒仿佛突然被他激怒了,在宫内郁积的怒火冲天而起,劈头盖脸地朝傅深砸下:“是啊,不然呢?我今日的一切,权势地位,都是皇上给的,我有什么资格不答应?!”他一把攥住傅深的衣领:“你还有脸来问我?你不是清高吗,不是一心为国、效忠陛下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现在怎么又跑来求陛下收回旨意了?不是该高高兴兴地领旨谢恩么!你跪在这儿给谁看?”

      雨越下越大,严宵寒躬身靠近傅深,近的甚至贴上了他被雨水打的冰凉的侧脸。嘶哑的怒吼压在嗓子里,淹没在滔天的雨声里,微弱的不敢落在任何人耳中,偏偏让傅深听清了。

      “你是堂堂北燕统帅,为什么要在这受这种委屈?你为什么不反?!”

      傅深眨掉睫毛上的水珠,忽然笑了。他所有的愤懑无奈、心灰意冷、感同身受,漠然的洞察,刻骨的煎熬,听到这道旨意的狂喜,不敢向眼前人表明心意的心酸俱在这一笑之中。

      严宵寒似乎被这一笑灼伤,蓦地松开了手。

      傅深眨了眨眼,看向严宵寒,他的脸色在雨水的浸泡下白的近乎透明,水珠顺着发梢滚入眼角,常年受沉疴折磨却依然傲立如竹的身躯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易碎来。

      太瘦了,傅深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句话。

     “其实我知道,就算你在这儿跪断了腿也没用,只是到底意难平……我是不是又欠了你一个人情?实在对不住了。”

     “可是严大人,君子立世,有所为有所不为,北燕铁骑守家卫国,数十年的英名荣光,如何能因我一己之私,变成千古骂名?”

     “傅某或许做不了君子,但绝不做罪人。”

     风急雨骤,乌云沉沉,天地间一片晦暗。

     傅深说:“今日之辱,来日必还。”

     严宵寒无话可说,无言以对。他从前以为自己了解傅深,于是轻视他那种过分天真的执着。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傅深远远不止他所了解的那些,他也完全无法轻忽傅深一以贯之的坚持。他叹了口气,怒火被彻底浇熄。

      严宵寒伸出手,打算推开傅深,总在这儿淋雨不像回事。谁知手还没碰到他,忽然毫无预兆地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亏得傅深眼疾手快,伸手一捞,严宵寒一头栽进了他的臂弯里。

     “梦归!”

[傅严]定不负卿

Chapter    5

     待傅凌走后,傅深临时起意要去书房,然而书房久封不用,老仆怕里面有积灰,命人先打扫了一遍,才敢让傅深进去。却没想到,这一打扫,就打扫出事来了。

     傅深找砚台时在书案上发现了一个眼生的长条木盒。那不是他自己的东西,却被摆在桌上,端端正正,倒像是有人特意要让他看见的。

     木盒分量很轻,晃动起来有声音,似乎是根细细的棍子。傅深警惕心很重,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好几遍,确定里面没有机关,才小心地将盒盖打开。

     看清匣中之物的瞬间,他的手忽然僵在了半空,目光彻底凝固。

     盒子里装着一支残破的黑色弩箭,箭杆已堪堪要断为两截,箭尖卷刃,似乎曾撞上过什么坚硬之物。眼熟的令人心惊,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比傅深对它更加印象深刻。

      九月初九,青沙隘。乱石倾塌、生死一线的刹那,这正是那支来自身后,与他擦身而过的冷箭。

      傅深心脏狂跳,耳边杂音纷乱,这支箭仿佛将他带回了那片噩梦般的修罗场,巨石当头坠落,残废的双腿似乎有了记忆,传来能活活把人疼晕过去的断骨之痛。

      他深深地弯下腰,脊背弓起,这是个下意识的自我保护的动作,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鬓角流下来,沿着脸颊滑落到脖颈,皮肤下筋脉突兀,似要破体而出。

     “咔”地一声,坚硬的木头盒子没扛住他的手劲,被捏得裂了缝。破碎的木刺支楞出来,扎进了傅深的手心。然而这细微尖锐的疼痛犹如一根金针,顷刻间透脑入骨,刺破重重迷障,一针定住了他摇摇欲坠的魂魄。涣散的神智被强行收拢,飞快地抽离了排山倒海的噩梦。

      傅深冷汗涔涔地抬起头来,没有泪,但眼睛里居然泛了红,血丝密布,浓黑的眼睫低垂如羽,透出仿佛沾了血的、困兽般的阴郁目光。他的视线平平移到开裂的木盒上,忽然发现断口出露出一点纸边——这盒子竟还有个夹层。

      傅深小心地从中抽出一张对折的纸笺。小半个时辰之后,守在门外的肖峋听见傅深在屋子里叫人,他推门进去,皱起了眉头,总觉得屋子有股烧纸的烟味。

      “侯爷。”

      傅深坐在书桌前,面色平静无波,或许比平常更冷淡一点,手里来回把玩着一个长条木盒,盒子上沾着斑斑血迹,然而他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神态如常地说:“三天之内,府里都有谁进过书房?都叫过来。”

      肖峋想让他先把手包扎好,但傅深连眼睛都没抬一下。肖峋不敢违拗他,忙低头答应。正要出去,傅深忽然叫住他:“等等。”

      肖峋:“您说。”

      他沉吟片刻,道:“把亲兵也带进来。”

      青沙隘遇险后,傅深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人去找那根钉进山石里的弩箭,无功而返是预料之中。他以为这根箭早被埋在滚滚山石之下,却不料早有人抢先一步。这次刺杀做的十分隐蔽,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的话,说不定他的人还在无头苍蝇似的追查。可究竟是谁有这个能耐,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个关键证物送到他眼前?——戳破这层真相,又有什么居心?

      没过多久,高矮不一,老少掺杂的下人们陆续在他面前站成一排,低头缩肩,一个个恨不得扎进土里。屋外站着一群杀气腾腾的北燕铁骑,表情像是随时要提刀进来砍人。

      傅深嗓音微沙,听起来有种奇异的倦怠感,他顺手把盒子往紫檀大案上一扔,单刀直入地问:“这个盒子,谁见过,什么时候出现在书房的,谁放进来的?”

      按时间顺序,最先进过书房的人上前辨认,都摇头说不知道,直到今早打扫书房的几个人有点模糊印象,说是进来的时候就见着书桌上有这么个盒子。他们还以为是傅深的旧物,没敢随便挪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前一天往书房送花瓶的小厮身上。那是个十三四的孩子,穿一身灰扑扑的短打,父母早早过世,跟着他祖父在侯府做事,平日里都躲在后厨里不出来,从没见过这等阵仗,被傅深寒霜似的眼神一扫,顿时就慌了,扑通跪下,哭着边磕头边喊“老爷饶命”。

      傅深揉了揉眉心,被他哭的脑仁疼,凉凉地道:“闭嘴。”他声音很轻,可能是惯于发号施令的缘故,每个字却都很重,落在地上仿佛能砸出个坑来。那孩子顷刻消音,只是抖的更厉害了。

      傅深问:“这个盒子是你放进来的吗?”

     “不,不,不是……”

     “那是谁?”

     “小的,小的不知……”

      傅深阴恻恻地说:“我没耐心看你在这里筛糠,早交待早了事——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

      小厮咬着下嘴唇,双手不住地揉搓衣角,最终扛不住傅深施压,小声地说了实话:“小的、真的不清楚,可能是王、王狗儿……”

      傅深莫名其妙:“王狗儿是谁?”

     “是、是城东杨树沟王家的小子,经常跟他爹来侯府送菜……昨晚傅爷爷让我来书房送花瓶,王狗儿说他也想看……看大户人家的书房是什么样的,我心想、侯爷反正也不会来,就、就带他一起进来了……”

      傅深:“肖峋。”

      肖峋:“属下明白。”

      外人擅闯侯府书房,虽然书房里没什么重要物件,也是他们这些护卫出了极大的纰漏。肖峋立刻带了两个亲卫去追查这个“王狗儿”。傅深缓慢地扫视了一圈地下站立的诸人,忽然极轻地冷笑了一声。

      “看来我这些年的确是疏忽了,以为这个‘后院’聊胜于无,没有引人放火的价值。谁知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漏洞居然比筛子还大。今日之事,算是给诸位、也是给我自己一个教训。傅伯——”

      老仆战战兢兢地走上前:“请侯爷吩咐。”

     “十天之内,遣散府里所有下人,让他们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以后侯府由北燕军接管,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在此逗留。就这样,去吧。”

      地下呼啦啦跪了一片人:“侯爷!还请侯爷开恩……留我等一条活路!”

     “别让我说第二遍,”傅深摆手道,“小丁,去监工。”一个亲卫应声出列,拎起老仆的后脖领子把他提溜出去。

     事成定局,余下的人就像被一根麻绳穿起来的鹌鹑,缩着脖子跟在他身后,挨个离开书房。傅深快刀斩乱麻地处理完这一摊子烂事,堵在胸口的郁气却分毫未消。

      他身心俱疲,烦的恨不得两眼一闭干脆蹬腿算了。这个念头还没定型,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侯爷,外面来了个禁军头子,说是有人托他传话给您。”

      傅深正处在那木盒带来的惊疑不定中,对禁军二字格外敏感,立刻道:“让他进来。”

      魏虚舟受了一路的注目礼,府中亲卫个个都是战场上下来的军人,看得他这养尊处优的禁军将军都有点遭不住。等见到坐在轮椅上的傅深,魏将军居然差点生出三分亲切感来:“下官左神枢军上将军魏虚舟,见过侯爷。”

      傅深现在处于看谁都怀疑的阶段,不过北衙禁军在严宵寒的控制下,倒引不起他太多的疑心。

     说来奇怪,傅深与严宵寒为人处世的原则截然不同,彼此之间却有相当深刻的坦诚。他对这位在朝中恶名昭彰的鹰犬有种下意识的信任,因此面对魏虚舟时显得平和了许多:“不必多礼,魏将军请坐。倒茶来。”

      魏虚舟不敢与他太过亲近,惟恐旁人猜忌,索性开门见山:“侯爷不用费心张罗,我说完就走。我们钦察使大人方才被陛下召见,走前托我给侯爷带话:近日京城高门显贵之家都暗中传言,说您有那个……龙阳之好。此事不可不慎重,侯爷须得及早处理。”

      这个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劈得傅深从天灵盖麻到了脚后跟:“你说什么?!”

      魏虚舟:“大人还说,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请侯爷暂且忍耐,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嗯?”

     魏虚舟无辜地回视:“就这些,没了。”

     事情太多,桩桩件件,每件都坚硬的像石头一样,哽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无数念头与疑窦如心魔飞速滋长,顷刻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不要轻举妄动。

     装在盒子里的铁箭,夹层里的纸笺,潜入书房的“王狗儿”……他指的是这其中的某一件,还是藏在黑暗里、他尚未察觉的更多阴谋?严宵寒到底是未卜先知,还是早有预谋?

      “侯爷!侯爷!”正出神间,老仆气喘吁吁地冲进书房,打断了傅深走火入魔的疯狂思考。他从深陷的心魔中拔足而出,骤然惊觉自己已经太偏激了。

      “什么事?”

      傅伯兴冲冲地说:“圣旨,咱家来圣旨了!公公请您出去接旨!”

     魏虚舟极有眼色,闻言立刻起身:“侯爷既然还有事,在下先告辞了。”

      傅深与他眼神一碰,会意点头:“傅伯,送这位大人从角门出去。待我换上朝服,去见钦差。”

     养心殿内。

    “梦归。”太子走后,元泰帝忽然改换了称呼。严宵寒一怔,随即恭敬应道:“陛下。”

     “朕近日来常常夜半惊醒。”元泰帝道:“有时分明只有朕一个人宿在寝宫,却总觉得卧榻狭窄,似有旁人在侧酣睡。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严宵寒虽然是个武官,好歹也熟读四书五经,百家经典。听见这话,冷汗当即说立刻跪下请罪:“陛下是真龙天子,妖邪不侵,此事必定是奸邪宵小在背后装神弄鬼。臣等行宿卫之责,守护不力,致使宫闱不宁,圣驾难安,罪该万死!”

      他请罪请的十分利索。元泰帝本意并非如此,一时分不清严宵寒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干脆把话挑的更明白一些:“京城之中,南北禁军、皇城兵马司、五大京营,兵士加起来近三十万,可朕仍时有四顾茫茫,虎狼环伺之感。“朕有时甚至怀疑,大周的江山,我孙家的江山,到底是掌握在朕的手中,还是一任外人左右?”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剑拔弩张。严宵寒实在没法继续再装傻下去,道:“请陛下明示。”

     元泰帝问:“还记得当年朕破格拔擢你为飞龙卫钦察使时,说过什么吗?”

      飞龙卫前身为“御飞龙厩”,原本是宫中养马之所,由宦官主理。大周第三代皇帝淳化帝在位时,前朝文官势力坐大,一度控制了禁军,君权岌岌可危。为了打开局面,淳化帝改御飞龙厩为飞龙卫,通过宦官之手重新控制了北衙禁军。飞龙卫是天子心腹,权势极大,非帝王亲信不能涉足。此后北衙禁军一直由宦官把持。直到元泰二十年,前任飞龙卫钦察使段玲珑过世,元泰帝竟破格提拔了时任左神武卫将军的严宵寒为新任钦察使,才打破了这种局面。严宵寒究竟凭什么上位至今仍是个谜,但不可否认,元泰帝对他确实倚重非常。严宵寒这些年也确实做好了一个孤臣,在他的调理下,飞龙卫变成了皇帝手中最锐利的一把刀。

      “今命尔为飞龙卫钦察使,代朕巡行四方,监察百司。尔目之所见,耳之所闻,身之所至,剑之所指,皆如朕亲临。”

      严宵寒道:“陛下殷殷期许,臣铭刻于心,至死不敢忘。”

     “不枉朕这些年看重你,”元泰帝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朕要你去做一件事。此事也许要两三年,或者更长时间,但若能成功,朕便可安枕无忧矣。”

      “听凭陛下吩咐”

     “朕要为你和傅深赐婚。”

作者:对不起,更晚了

假如江停有个喜欢闻劭的弟弟

Chapter    10

     立阳二中建校六十余年,在A市也算小有名气。虽然师资力量普通,升学率也不高。地处郊区,说好听点是讨个安静祥和、空气质量佳的学习氛围,然而却和几所后来新建的不入流的技校挨着,位置着实尴尬。

      不过它整个校园建设得相当不错,这两年陆陆续续还在翻新教学楼,看上去并没有什么“落魄”的感觉。毕竟A市再怎么说也是知名大城市,郊区依旧车水马龙,商业街开得风生水起。

     校门恢弘大气,从门口往里面看去,除了绿植灌木之外,最显眼的是小广场中央那座雕塑铜像,罗丹,思想者。大理石底座,整个铜雕呈柏油色,油光铮亮。

     底座上头用端端正正的小楷刻了校训:赤子之心。简单的四个字,烫上一层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返校这天,学校里热闹很。许多新生过来报道,门口挂着大大的横幅——欢迎高一新生加入二中大家庭,学习、进步、共创辉煌。

     高二的基本上都挤在门口那面公示墙边上看分班情况,人挤人,挤得大汗淋漓,他们看了一会儿,不知道看到了哪一行,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冷气:“高二三班什么情况?”

    “高二三班?我去,牛批啊,修罗场吗?”

    “……还、还还好我在五班。”

    “我怎么觉得突然有点凉飕飕的。”

    “两个校霸分在一个班?怎么想的,这是想炸学校啊?”

     “谢俞,贺朝……我操,劲爆。”

      谁都没有发现分班表上多了一个陌生的名字——陆伊阻。

      与此同时,政教处

      “小陆啊,你之前因为身体原因休学,现在在这些同学面前肯定有些不适应,不过不用担心,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老师……”光看长相就把某人认为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乖学生的姜主任滔滔不绝的说“立阳二中是一个阳光,积极向上的大家庭……”

      “姜主任……”办公室门外一位老师说“下午三点会议室开会。”

      “好好好……”姜主任一拍头,冲着陆伊阻说:“时间也差不多了,先去找一下你班主任。”

      听姜主任高谈阔论将近半个多小时的陆伊阻:“好的,姜主任辛苦了。”

      一直处理刺头的姜主任内心深处的呐喊“不愧是南师大附中转过来的,就是讲礼貌啊……”

      徐霞在办公室里听同事安慰一通之后,觉得心里那口堵着的气终于通了些,才拿着名册起身去班里。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离定好的班会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分钟。

      谢俞并不是有意迟到,他把所有东西整理过之后才往教学楼走,耽误了一点时间。本来已经做好被拦在班级门口的准备,没想到班主任来得比他还晚。

      班里早已经坐满了人,就算是请了病假没来的,听到分班情况也叫班里相识的同学用书包帮忙占位置,生怕开学的时候身边坐个活阎王。

      谢俞四下看了两眼,只有第二组倒数第二排两个位子和倒数第一排两个位置空着,于是不紧不慢地后排走。

     有同学交头接耳说:“咱们这样好吗,这样不就让他们两个坐在一起了?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他们俩万一产生什么化学反应,会不会把班级给炸了?”

     “那你去跟谢俞坐一桌?”

     “……我还不想死。”

     大概五六分钟之后,徐霞终于捧着书进班:“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吗,还差谁?”

     刘存浩说着不当班长不当班长,但是当班长当习惯了,身体不受大脑控制,条件反射举手站起来:“老师,差一个。”

      谢俞昨晚也跟着喝了点酒,到现在还头晕,直接枕着手臂趴桌上睡了。

     徐霞看了几眼,目光在最后一排某个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皱着眉移开视线:“没来的就不管了。等会儿班会散会之后去楼下拿书,都知道在哪里拿吧?接下来我简单说几个班会要点……”

      徐霞不想管那个迟到的,迟到的却大摇大摆找上门来。

     “报告——”贺朝站在门口,非常有礼貌,“不好意思,我迟到了。”门口这人身形出挑,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脚腕处往上折起来,说话的时候带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一看就是平日里被小女生争抢的热门人物,属于犯了事看他几眼就能消气的类型。完全不像那些懒懒散散看起来没个正形似的混混,还挺精神。

      徐霞有点诧异。她之前没教过谢俞和贺朝,但是遍地流传的事情倒是一件不落地都听说了,脑海里脑补的一直是一个走路松松垮垮、不学无术、动不动就踹桌椅、连衣服都不会好好穿的男孩子。今天倒是都见着了——虽然对谢俞的印象只有一个后脑勺。也不知道新来的转学生怎么样……

     圆镜框跌跌撞撞地从边上直接被贺朝拽出来:“大家好,我是高二八班沈捷,今天我在走廊上突然发病,多亏贺同学见义勇为,我有慢性……额慢性……”突然忘了自己得什么病的沈捷支支吾吾半天。

     贺朝提醒他:“慢性非萎缩性胃炎。”

    “你就不能给我设定一个简单点的?”沈捷说。

     贺朝:“名字长一点显得厉害。”

    徐霞一肚子气发不出。这两个人把她当傻子忽悠呢?“你们这一唱一和,唱戏呢?”说完,她往台下一指,“我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你先找空位坐下,就那个,那个趴着睡觉的边上。”

      趴着睡觉的谢俞动了动,大概是听到了什么、又或者是感受到好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他撑着脑袋坐起身,缓缓睁开眼:“……”

     贺朝:“……”

     气氛有点奇怪。还很微妙。

     刘存浩给同桌递过去一张纸条,在上面写道:是不是要打起来了?

     同桌回:我已经感觉到空气中的能量波动了,很凶。

     但是万众瞩目之下,贺朝只说了两个字:“朋友?”

      谢俞:“……”

    “缘分啊。”贺朝又说,“这么巧。”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这两位大佬到底是什么时候跨越东西两楼建立的友谊,高二三班全体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他们本来都脑补好了一个惊心动魄、血流成河的景象。

      这是,教室门被人敲了敲,姜主任探出头来,说:“徐老师,麻烦出来一下。”等徐霞出去后,姜主任指着江时说:“这是新来的转学生,叫陆伊阻。”

      江时:“老师您好,我叫陆伊阻,从南师大附中转过来的”

      徐霞在听见“南师大附中”这几个字时,不自觉的换上一副笑脸,说:“陆同学你好,我是你这学期的班主任,徐霞。”

     “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姜主任慢走。”

     待姜主任走远后,徐霞顶着一副天上掉金元宝的笑脸对他说:“你和我进班,向同学们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好的。”

       徐霞领着江时走进去,用教杆拍了拍讲台,大声的说:“同学们,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我是掌声……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让新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

      “我叫陆伊阻,从南师大附中转过来的。”说完,江时想了想徐霞虚伪的笑脸,又说:“我之前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三年,有很多课程忘得差不多了,还请大家多多关照,谢谢。”

      江时再说的同时,瞥了一眼徐霞的脸色,不出所料,在他话还没说完徐霞的脸色就很不好看了。

      徐霞勉强维持住笑脸,说:“你先去找个位置坐下吧。”

      江时走向空着的位置,看清后排的两个人时,不禁想:徐霞跟他有共情吗?怎么偏偏是这两个人……

      谢俞:“……”

      贺朝:“朋友,缘分啊……”

      江时:“谁要和你有这个缘分。”

      谢俞:就莫名有些赞同……

     徐霞简单说了一些事情,座位安排、班委选举,还留了几样科目预习作业,以希望大家能够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新学期为结束语结束了第一回合。

     “接下来还有一点时间,我按照点名册,点到的同学上来,简单做一下自我介绍。”

      在一片掌声中,贺朝也跟着漫不经心地拍了几下。贺朝听了一会儿,抬手拍拍谢俞的肩,侧过头问:“哎,你知道谢俞是哪个吗?”

     谢俞趴在桌上,也侧过脸看他:“啊?”

    台上一位同学性格腼腆,说起话来像蚊子叫,他憋了半天兴趣爱好,最后憋出来两个字‘游泳’,走下台的那一瞬间如释重负。

      贺朝又补了一句:“就是那个,西楼的,涂黑色指甲油的非主流傻逼。”

      贺朝对那位传说中的西楼老大有点好奇,西楼谢俞一堆丰功伟绩贺朝都没怎么在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黑指甲油这个情节记得特别深,在班里盯了一圈了,只能感叹那人真人不露相,指甲油说卸就卸,硬是没看出来到底哪一位才是。

      谢俞看着他,神情复杂。

    “朋友,你到底知不知道啊,”贺朝追问,“……其实我对他还挺感兴趣的,有机会的话想切磋切磋。”

      徐霞在台上喊:“下一个,谢俞。”

      谢俞慢慢悠悠地站起来,没去看贺朝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他走上台,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谢俞’两个字。笔锋凌厉,相当漂亮。然后他把粉笔往粉笔盒里一扔,顺便拍掉手上沾的粉灰,来了一段简短精炼的自我介绍:“谢俞,还有,我不涂黑色指甲油。”

      谢俞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盯着某位傻逼的,可是那位姓贺的傻逼没有丝毫尴尬。甚至在一片众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寂静当中,傻逼率先带头鼓掌,给足了同桌面子:“好!说得好!”

      谢俞:“……”

     无意间听了一耳朵的江时:“噗哈哈哈……”

     等谢俞做完自我介绍回到座位上,贺朝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的手看,谢俞闲着没事正在纸上随便写写划划,被盯地摔了笔:“你有病啊。”

      贺朝说:“你真的没涂?传说中的你可不是这样啊。”

     西楼大佬的传奇里,指甲油占了很重要的一部分,起码贺朝当初真正记住谢俞这个名字就是因为非主流指甲油。

     “……传个迪奥。”

     贺朝直接去抓谢俞的手:“你别动,我看看。”

      谢俞没想到他会直接来这出,等回过神,手已经被贺朝抓在手里。

      谢俞手看着挺秀气,甚至有点温柔。干净纤长,骨节分明,指甲盖修剪得整整齐齐。

     贺朝刚抓上手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谢俞整个人直接炸了,他把手抽回来:“……操,你这个人什么毛病。”

假如江停有个喜欢闻劭的弟弟

Chapter    9

      民警的笔啪嗒一声掉了。

     严峫神色不变:“怎么坐轮椅上?”

    “以前在县城时定……定的亲,后来他上建宁找我,路上出了车祸,昏迷了一段时间。最近才醒,暂时行动不太方便……”杨媚不自然地撩了把长发,说:“今天刚接出医院,暂时安顿在楼上宿舍里。”

     严峫打量江停片刻:“你们哪个县的?”

     杨媚说了个地下的县名,严峫嗯了声,说:“你们县城还挺人杰地灵。”杨媚心里发虚,也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就只见严峫起身走了过去。

     “你看见死者在后巷徘徊?”民警一边记录一边问:“怎么见的,当时死者在干什么?哎,严副支队!”

      民警刚要起身让座,严峫把他肩膀按了回去,又顺手拿过做了一半的笔录,夹着烟头也不抬吩咐:“继续说。”

      江停的视线从江时到严峫身上打了个转,波澜不惊地收了回来。“……当时他好像在等什么人。”

      民警:“噢?”

     “我们没有交谈,只打了个照面。他穿一件套头蓝色上衣,黑色双肩背,有点像书包的样式。我只远远瞥了一眼,他就立刻走开了,看上去像戒心挺强似的。”

      分局探员捧着证物袋来了:“严副支队!这是我们在后巷垃圾箱边发现的,万队让我们先给您过目!”

      严峫接过来一看,证物袋里是一件蓝色亚麻质的套头衫,“没有钱包、手机或钥匙?”

      探员连连摇头。

     “有没有发现黑色双肩背包?”探员为难道:“来回搜检好几遍了,只有这件毛衣。”

     “行吧。”严峫拿起证物袋递给江停,“你瞅瞅是这件吗?”

     江停没有接,就着他的手看了眼,点点头。

     严峫把证物袋还给了探员:“拿给技侦,顺便跟痕检说一声别忘了把冰柜门内侧的指纹印下来跟死者做个对比,如果对的上,死者就是自己钻的冰柜;如果对不上,冰柜门就是别人给他关上的,那这事性质就变了。”

     探员忙不迭跑了,严峫回过头来,却没说什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停。做笔录的民警有点呆愣,江停也没说话,周遭这一方空间里突然格外的安静。

      半晌后严峫用烟头点了点轮椅:“怎么回事儿啊?”

     “车祸。”江停平静回答,“超速撞上货车了。”

     “还能站起来不?”

     “医生说要再复健一段时间。”严峫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突然问:“那边那个是你弟弟吧?”

      江停直面他探究的目光,恰到好处地做了个茫然的表情,说:“我是独生子,没有兄弟。”

      严峫“嘿”了一声,说:“那我感觉哪位正在接受思想教育的未成年小朋友和你挺像的。”

      江停面不改色:“可能我长得比较大众吧。”

      做笔录的民警: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严峫突然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没有吧?”

      “你叫什么名字?”

      “陆成江,笔录上写着。”严峫重复道:“陆、成、江。”

      气氛一时变得非常古怪,严峫的脸隐没在香烟后,没人知道这吊儿郎当的刑侦支队长在琢磨着什么,连分局刑警都眨巴着眼,不知所措地怔在那里。他们身后不远处,杨媚做完了笔录,忐忑地向这边走来。

     “停云霭霭,时雨濛濛;八表同昏,平陆成江。”严峫摩挲着下巴,突然说:“好名字。”

     杨媚脚步猛地一顿。江停稳稳当当地回答:“谢谢警官。”

    严峫又噗嗤一笑:“你知不知道那个未成年人小朋友叫什么?”

     江停:“我和他非亲非故,又不认识,我怎么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行吧,让你们老万准备收队。”严峫把笔录拍回给民警,转身向后走去:“尸体运回分局解剖,一切案情牵涉人员随时接受传唤,小马!”

     他手下的马翔正跟分局对未成年人进行思想教育的民警说这话,闻言一溜烟跑来:“哎!严哥!”

     “开车走人,回家。”

     “——哎警官?”杨媚十分意外,下意识伸手拦住了他:“这就回家啦?”

     严峫冷冷道:“哎对,还没付你钱。POS机拿来,给我开个发票,马翔你提醒我明儿给315消费者协会打个电话……”

     “别呀帅哥! ”爱钱如命的杨媚立马就怂了:“麻烦你们三更半夜出现场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能要您的钱呢!不不不别别别!拿回去拿回去!不!拿——回——去——!”

      杨媚以受灾群众给解放军塞白水煮蛋的架势硬生生把卡推还给严峫,满脸热乎笑容:“哎呀您看您这生分的……我其实就想问问,调查结果什么时候出,这事多早晚能有个说法?”

     严峫抽出几张钞票甩在了吧台上:“问分局去。”

     “你们不管啊?”

     “不涉枪不涉毒,死不过三个上不了市局。”严峫挥挥手,径直向大门走去,头也不回道:“当然要是涉枪涉毒,你这黑店就算完了——马翔,走人!”

     严峫刚走到门口,就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对江停(陆成江)说:“哦,对了,那个小孩叫陆伊阻。”

     杨媚待在原地,眼睁睁望着警察们把尸体抬走、现场封锁,等人都走光了,才欲哭无泪道:“这都什么事儿啊。江哥,江哥?”

     江停十指交叉,一言不发。销金窟曲终人散的光影下,只见他下颔尖削的线条,顺着侧颈,一路蜿蜒起伏地没进衬衫领口里。半晌,他沙哑道:“我见过他。”

     杨媚没反应过来:“什么?”

    “严峫。”

     杨媚愣住了,只见江停眉心微蹙,良久缓缓道:“五年前在我总指挥的一起恭州建宁合办大案里,这个人单枪匹马深入,遭遇持枪毒贩,用酒瓶底把人当场打死了。庆功大会他坐台上,我和小时坐台下,远远照过一面。后来因为这事他升上了副支队长。”杨媚心中一咯噔。“这个人不太按常理出牌,我曾经……”

     杨媚问:“曾经什么?”

     江停停顿良久,才说:“我不赞同他因为这事而升副支,但这个人本身我还算是欣赏的。”不知为何身为女性的直觉让杨媚觉得江停似乎隐去了某些内情,但具体隐去了哪些,又为何闭口不提,江停却没有说。

      杨媚等了半天,只得讪讪道:“那幸好,幸好这案子落不到他手里……”

      江停却双手推着轮椅转了个身,仿佛预见到什么,摇了摇头:“也许我应该听你的,在医院里多呆几天。”

     “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一个多年前不知名的小警察印象这么深刻啊?”

      杨媚浑身一僵:“小副队……”

     “小时,你来了。”

     “哥,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我记得你今天才去过疗养院吧?”

      江时十分感兴趣的挑起来嘴角:“你当时没睡着啊?”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出声?”

      “……”

      对于江停的沉默,江时撇撇嘴,心有不甘的说:“好吧。”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要是今天不在这里,我要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你给我找了个嫂子啊?”江时说完,还略带调皮的冲杨媚眨了一下眼:“是吧?嫂~子~”

      “行了,杨媚是我的线人,你之前见过。”

      江时:“那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

      江停:“管好你自己吧。”

      大切诺基关了警灯,在深夜略显空旷的街道上飞驰。严峫坐在副驾驶上,开着车顶灯一张张翻看现场照片,突然抬头目视前方,若有所思。马翔把着方向盘瞥了他一眼:“怎么啦严哥,咱去吃碗面醒醒酒?”

     严峫没有回答,突然问:“那个坐轮椅的你看见没?”

      “哎哟严哥,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甭担心,那种病恹恹的美人灯儿不是现在流行的类型,你永远是我们心中的建宁市局第一警草……”

     “那那个接受思想教育的未成年人呢?”

     “啊?……”

     “你不觉得他俩眼熟?”

     马翔愣了下,“没有哇。”

     “但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似的。还有那个小孩……”严峫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他在脑海中竭力搜索却毫无所得,纷乱的记忆中,一丝丝难以形容的心悸伴随着古怪的滋味从舌根上蔓延开来,似乎曾有个若隐若现的背影近在咫尺却又难以企及,只一闪念,便沉入了记忆的深渊里。

     半晌他深吸了口气,喃喃道:“但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同一时刻,城郊。

      荒原尽头是城市灯海,夜风拂过山顶,远方星辰璀璨,薄纱般的银河从头顶横跨天穹。“天枢,开阳,摇光,北斗七星顺着斗柄弧度往下是大角星,牧夫座的一等亮星,再顺着看,那颗白色的星光是角宿一。”

     少女偏过头,望着自己的恋人,秀美的眼睛里盛满了歆慕:“它好亮啊!”

     “是的,角宿一是室女座最亮的恒星,距离地球二百六十光年。”她的恋人微微停顿,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倏而浮现出一丝笑意:“古称角星为二十八星宿之首,勇敢果断,能征善战。但你知道么?不论什么时候观测,角宿一都是纯白色的,就像室女一样,一丝瑕疵也没有的完全的纯白。”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而温柔,如同令人微醺的夜风。少女内心被蛊惑出了一丝丝勇气,猝然上前半步,仰起头,颤声道:“您……”

      就在这时,不远处车载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男子微笑示意她稍等,转身走向越野车,接起电话:“喂?”

     少女犹豫一瞬,也跟了上去。她的恋人半身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只听对面的只字片语从话筒中传了出来:“……538床的情况……之后……嫂子也在……”

     片刻后,他说:“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在车门边站了一会。远处长长短短的虫鸣在草丛间响起,暮春与夏初缠绵芬芳的空气,掠过平原与河流,拂起了少女柔软的长发。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转身望向她,开口道:“该回去了。”

     “可是明明说今晚……”

     她的恋人仍然非常温柔:“上车吧。”

     少女抿了抿唇,却无法也不敢拒绝,只得闷闷不乐地走上前去。

     夜空下,一辆改装H2穿过高低起伏的荒原,向地平线尽头浩瀚的人世灯海驶去。

作者:又到专属于小粽子们的节日了,祝大家节日快乐!

系统赶紧狗带吧

Chapter     6

      游惑从禁闭室出来,走廊一片安静。

      对面的秃头没了声音,房间渗出来的血流淌得到处都是。他略带嫌恶地皱起眉,让开血迹往外走。没走多久,他又忽地停住脚。

     一种诡异的、被窥伺的感觉如影随形,就像有什么东西勾头看下来,毫无生命机质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他。

     游惑抬起头。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除了一盏晦暗的灯,什么也没有。但是他知道,那是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系统。

     它,在这里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哎呦,操!差点儿违规睡过了,要死的棺材脸居然不——”有人急步从楼上下来,刚拐过走廊,嘀嘀咕咕声就猛地刹住。

    “你!咳,你出来了?”游惑从天花板收回视线。

     来人是监考官922号。他看到游惑,立刻换回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了句“借过”便大步走到走廊深处,打开那扇汩汩流血的门。

     片刻后,秃头被放了出来。922架着瘫软的中年人,走得像个偏瘫。

    “你怎么还在这?”他问。游惑插着口袋懒懒地说:“等你,我对变骨灰没什么兴趣。”

     922:“154呢?”

     游惑:“不知道。”

    “个要死的假正经又偷懒去了?”922在嗓子底咕哝了一句。说完,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嘀咕一句:“该不会又送老大去医疗中心了吧?”

     他把逐渐下滑的秃头往上拎了拎,也没工夫纠缠,朝门外偏了偏头说:“走吧,送你们回考场。”

      小洋楼二层。秦究抱着胳膊,懒洋洋地斜倚在窗边,眸光垂落。房间里的灯光投映在树林里,922带着两个考生从光影中穿过,很快淹没在雪雾里。

     秦究眯起眼睛,盯着那处有些走神。

     黑鸟突然低哑地叫了两声。

    又过了一会儿,秦究才“啧”了一下直起身。他走回桌边,拨弄着黑鸟尖尖的喙,顺手给它喂了一粒食,说:“是不是好像少了什么?”

      黑鸟惟妙惟肖地嘲了一声:“呵。”

      秦究:“一位监考官?”

      黑鸟:“呵。”

      秦究敲了鸟嘴一下,开门下楼。没走两步,黑鸟扑着翅膀跟了过来。

      他在大厅环视一圈,拐进了那条走廊。其中一间禁闭室隐约传出椅子挪动的声音,正是刚刚关过游惑的那间。

     秦究挑着眉,好整以暇地敲了三下门:“有人?”里面椅子重重砸了几下。

    秦究:“我方便进去么?”

    椅子快把地砸塌了。

    秦究卸了锁。门一开,露出了失踪的154号监考官。他正累撅在椅子里,两手背在椅子后面,身上捆着绳,嘴里塞了个偌大的纸团。

      纸团上,有人用马克笔冷静地写了几个字:还记得*********吗?

      秦究有点懵:这个考生是不是有脑部疾病?(病理上的)

     154正要带着椅子蹦一下,提醒秦究先把他放了。结果看到秦究的脸色又有点怂,把椅子轻轻放下了。好在那句话,秦究没欣赏太久。

     片刻之后,154总算甩开绳子恢复了自由。他揉着被勒红的手腕,痛斥:“我做监考官三年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考生!人家哭天抢地,他睡觉?人家诚惶诚恐不敢惹监考,他上来就给我捆了好几道?”

      秦究撑着桌子听完,懒懒地说:“骂得还挺押韵,继续。”

      154:“……”如果可以,他想把考生脸上真情流露出来的“滚你妈”展示给他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大。

     “身为监考,被考生反捆在禁闭室,丢人吗?”秦究眯着眼睛问。

      154绷着棺材脸:“丢。幸好没让922看见,不然他能笑两年。”

      所有熟悉这套机制的人都知道,监考官都是历届考生里抽选的。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完成这个身份转化。这些人按执行力和强悍程度排了序,就是如今的监考官号码。

      序号是个位数的,都是大佬中的大佬,没人敢惹。

      比如001。

     “你刚才说,那位……”秦究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一个形容词,不过最终还是挑了一下眉,说:“考生在禁闭室睡觉?”

    “对。我进来的时候,鼻子还是鼻子,眼睛还是眼睛,禁闭室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没有任何变化。他根本没有怕的东西。”154想了想,又疑惑道:“但这可能吗?哪有这样的人?我这辈子也就见过这么一个。”

      秦究眯着眼睛,手指拨弄着肩上黑鸟的脖颈。

     “也许是人生太顺利了,没碰见过害怕的事?”154猜测着。

      秦究瞥了他一眼,说:“也有可能是克服了恐惧心理。”

     “不过所谓的顺利也就到今天为止了,他们这组考生手气开过光,居然第一道就抽到牙膏题。”

     “题目跟挤牙膏一样,挤一下蹦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种bug。”

      秦究:“又是哪位乱取的代称?”

     “922那傻子取的,跟我无关。”154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但还算形象。我当年考试的时候,最怕这种题!倒不是真的有多难,而是最初的信息量约等于0,根本找不到拿分点,所以第一次收卷都默认作废,注定要有一个同伴祭天。”

      154回想了片刻,又后怕般地喃喃:“还好我总共就碰见一次,侥幸没被选中……不知道今天这组考生,祭天的会是谁?”

     秦究:“不一定……”

     154:“老大,这种事情不要抱有太大的信心……”最好不要抱有信心……

     秦究:“冒昧回答一句,即使我记忆受损,我也依然清晰的记着,这种弱智…牙膏题,也不过是小儿科……”

      154号看了一眼时间,自顾自的说到:“也没几秒了。”

      秦究:……

      雪山小屋门前。

     累成死狗的922碍于面子,把脸绷得大气不喘,临走前又叫住了游惑。

      “还有事?”游惑面露不耐。

      第一次收卷时间就要到了,隔着咆哮的风雪,他都能感受到小屋里的恐慌。真的一秒都耽误不起。

      922说:“还有一条规定,作为关过禁闭的人,本轮收卷,你们两个不能答题。”

      游惑脸色又冷了一层。

      922摆了摆手:“别瞪我,反正这种题目第一轮都是送命,踩不到加分点的——”他没说完,游惑已经扭头打开了屋门,还附赠一声冷哼。游惑心想:那可未必,毕竟我的Gi……

      热气扑面的瞬间,鸡鸣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来。

      收卷时间到了。

      秃头吓得扑跪在地,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两眼无神地发着抖。他起了个带头作用,傻在屋子里的人紧跟着瘫了好几个。

      于闻半跪在地上,膝盖压着倒地的纹身男,手里捏着个东西,像是刚抢到手。

      他在鸡叫声中茫然地看过来,举起手喃喃道:“哥,刀我找到了,但是时间……到了?”

      然后呢?

      所有人都茫然地瘫在地上,惊恐得忘了呼吸。

      鸡鸣叫得他们心慌。

     “真的……会被逐出考场吗?”有人极轻地喃喃了一句。真的会在风雪里灰飞烟灭吗?像个扔出去就散成粉末的铁罐?

      彭!!

      锁好的屋门突然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众人一抖门外,还没离开的922也站住了脚。

     一股前所未有的风卷了过来,像是高空航行的飞机突然卸了舱门,巨大的吸力拼命拉拽着众人。

     “啊——”老于惊呼一声,突然滚倒在地,猛地朝门外滑去。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拉扯着他的脚踝,要把他扔出去。

     “鸡鸣9声,收卷才结束。”

     “还有,这弱智题目第一轮有个诀窍,啧……挺不要脸的。”

      考生时期的秦究突然浮现在脑中。

      游惑来不及细想,抓过于闻手里的细柄折叠刀,从碍事的长桌上撑跳过去,站在答题墙前。

      最后一声鸡鸣里,他潦草地写了个一个字:解。

      门外的922:“…………………………”这踏马也行????

      这真的行。

     鸡鸣和风雪戛然而止。老于的脑袋堪堪刹在门边,最顶上的头发已经没了。于闻抱着他一条腿,狼狈地滚在地上。

      他们心脏狂跳,白着脸茫然了好一会儿,然后扭头看向答题墙。

      过了一个世纪吧,那个龙飞凤舞的“解”字旁边多了个红色批注:2

      众人惊呆了。

      922看醉了。

      他在冷风中站了几秒,扭头就冲回去打报告了。

     又过了半晌,屋里的人才消化掉这的一幕。软着腿从地上爬起来。

     “哎呦我去,可吓死我了……”老于被削成了地中海,头皮还破了一块,汩汩往下淌血。

      好在人还活着。

     于闻撒开他爸的腿,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过了好几秒,又噌地坐起来啪啪给自己掌嘴:“瞧瞧我这猪脑子!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考试前老师千叮咛万嘱咐,拿到卷子甭管会不会,先把解字全写上,一个字值两分呢!!!哥你怎么这么厉害!”

      “……”游惑闷不吭声收起刀,并不觉得这是对自己的夸奖,他觉得这是对他爱人的赞美。

      为了防止这便宜表弟继续提“解”字,他纡尊降贵地开了口,主动问了于闻一个问题:“刀谁拿的?”

     一提到刀,于闻瞬间拉下了脸:“还有谁!”

     他指着纹身男说:“他!在他那里找到的!我就说他不对劲,大家都想着找题找线索,他特么跟狗熊屯冬粮一样,把各种刀具往兜里扒。要不是于遥姐被他撞到肚子,大家闹起来掉了刀,指不定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想起刚才的场景,他忍不住一阵后怕。如果没有发生那些口角混乱,如果他们运气差一点,找到刀的时间晚一点,就是游惑回来也赶不上第一次收卷。那他爸老于……

      纹身男被摁在椅子上,众人正要兴师问罪。

      答题墙却突然起了变化。

作者:又到专属于小粽子们的节日了,祝大家节日快乐!